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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息传出来了。” 敖七很是紧张,“如何?” 叶闯道:“第一个公布的试题是云川世子所出。我方和齐方尚且不知。” 没有想到会是从云川开始。 都以为云川会留到最后,成为压轴之题。 决胜点原本也在云川。 毕竟晋齐双方,肯定都会出有利于己方的题目。 大家都有些意外。 冯蕴问:“云川试题是什么?” 叶闯皱眉道:“好似是修复一幅什么残破的古画,叫,叫,江山秋色。世子手上有两幅,其中一幅是赝品,都有残损……” 耳房里的气氛突然便凝滞了起来。 众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这边有什么修复古画的人才,可以用来跟齐国打这个擂台。 冯蕴突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 “我去更衣。” 小满立在门口,闻声赶紧过来侍候,但见女郎绷着脸,神情似乎带着深浓的不悦,心下不免惶惶。 更衣房里,小满问她。 “这个题,晋方会输吗?” “会。”冯蕴说得笃定。 小满倒吸了一口气,“为何?” 冯蕴看她一眼,脸上隐隐生出一丝冷意。 “这个是萧三强项,无人可比。” 萧三郎能称南齐第一名士,知识渊博有才气是必然。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不仅擅诗赋和书法,绘画精湛,更有一个喜好——修复古画古物。 经他修复的物品,令人称绝。 现在的人还不知道,约莫在萧三称帝后的正初五年,他查阅典籍,网罗名士,亲手撰写过一本修复的书籍,叫《碎物录》。 并在书中写,“惜物,如爱才”。 换言之,他是一个享受修复旧物并且能带来满足感的人。他对修复有钻研,又拥有世家大族传承下来的天然资源和知识,在这一局里,赢面可太大了。 更衣间出来,冯蕴洗了手,渐渐平息下来。 等再回到耳房,又是那一张温婉带笑的脸,就好像方才她脸上突然的情绪,只是错觉。 敖七松口气,“舅母……没什么事吧?” 冯蕴摇了摇头,“无事。” 敖七将腰间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解下,塞到她的手上。 “给鳌崽准备的小鱼干,烘得脆脆的,你要想吃,也可以尝一口……” “……” 这会儿冯蕴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她敷衍地笑了笑,“替鳌崽多谢哥哥,还是给它留着吧。” 敖七清澈单纯,浑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笑着咧开嘴便又坐了回来,往议厅方向看一眼,蹙眉发愁。 “这一局,怕是要输。” 冯蕴嗯声,平静得像没有听见。 议厅大门开了,双方使臣各自讨论着出来。 因为修复需要材料,不是可以即刻完成的,所以中间有很长的休息时间,一直截至未时。 修复材料由出题方准备。 冯蕴看着淳于焰从议厅出来,指挥仆从将材料抬过去,交给晋齐双方使者。 冯蕴在耳房里坐了许久,一直等到淳于焰从廨房出来,这才将他堵在廊下。 “我道萧三为何成竹在胸,原来杀手锏竟是世子。” 淳于焰忙碌一阵,正急着去方便,半路杀出一个冯十二,满脸不悦地盯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我说何人如此大胆,原来是你……” 他摆摆手,示意跟在身侧的桑焦和殷幼退下去,这才走近冯蕴。 “偷偷找我,不是想我,而是责怪我,冯十二,你没良心呢。” 冯蕴冷着脸看他,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世子是晋齐两方的中人,理应站在公正的立场出题,可你呢?如此偏向,心都歪到哪里去了?” 廊下风大,有细雨飘进来,衬得小娘子的脸色尤为难看,而这个回廊四周无遮无挡,说话很是不便。 淳于焰眉梢沉了一下,压低嗓子笑。 “出题面众,如何有偏向了?” 冯蕴冷笑,“且不说天下世家南迁,齐在书画及修复水平上明显高于晋,就说世子你……” 她抬了抬眼,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冷意。 “跟萧呈做了那么多次生意,难道不知他是个中佼佼者?” 淳于焰:“我说不知,你会信?” “不信。” “我也不信。”淳于焰笑了起来,意态闲闲地看着她道:“以前萧三还是竟陵王时,我确实拜托他修复过几幅画,那技艺当真一绝……” 冯蕴眼眸更冷,“所以,你们是商量好的?” “自然不是。”淳于焰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我新近收了两幅江山秋色,难辨真伪。这萧三做了皇帝后,找他修复就难了,为免辜负名画,借此机会,一举两得罢了。” 冯蕴动也不动,眉目含笑。 “那世子也是瓮中之鳖,被萧三利用罢了。我们打个赌吧,这两幅画,一定是他辗转落到世子手上的,也定会猜中世子以此为题……” “这有什么可赌的?”淳于焰并不意外,甚至流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江山秋色的真迹,以前就藏于竟陵王府。” 冯蕴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气得牙根痒。 “这么说来,是我误会了世子,你并非被人愚弄,而是自甘堕落……” 淳于焰眉头微微蹙起,他显然很不喜欢被人如此奚落,收敛起平常的笑容,目光凉凉地落在冯蕴的脸上,带着一抹难以分辨的冷意。 “你希望晋方赢?” 冯蕴看着他,不说话。 淳于焰一声嗤笑, “信州不是你的,晋国更不是你的。” 他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字眼。 “输了信州,你冯十二可赢得自由。有什么不好?我看你是缺心眼了,不识好歹。冯十二,本世子是在帮你!” “帮?”冯蕴竟然一下就笑出声来。 继而弯着眼睛,冷冰冰与他对视。 “你说这种话,不亏心吗?” “不亏。”淳于焰对着那双漆黑的美眸,像被烈酒灌喉似的,火辣辣的刺痛感,一路从喉头烧到心里,声音也越发低沉。 “赢是帮谁赢,是李太后。你不是恨她吗?她在翠屿下毒害你,你忘了?” “那又如何?” “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丢失信州,李太后将会受到天下人的耻笑,你不高兴?” “我为何要高兴?别说得那么动听,你无非为财。一幅经齐国皇帝亲手修复出来的江山秋色,在世人关注的议厅里完成,还事关信州的归属……种种因素叠加,可以想见,今后这幅《江山秋色》该值多少钱?” 让萧呈得意和李桑若失意,本质上没有区别。 但信州是裴獗和北雍军打下来的,与安渡五镇,恰成掎角之势,可以互相照应,地理位置又极其优越。 若有一日,裴獗跟晋廷分道扬镳,便是最好的驻守地。 今日若失去信州,想再打回来,不知又要付出多少牺牲…… 这些心思,冯蕴无从解释。 只是她厌恶透了虚伪,冷笑一声,语带讽刺又尖锐。 “萧呈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咄咄逼人,淳于焰也变了脸色,阴沉的眼底像是秋江寒水,冷冽至极。 “你以为,他能给我什么好处?我要的好处,他给不起!” 第261章 吹死大牛 相识到如今,两人即使是打架,也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冷漠别扭。 气氛降至冰点,冯蕴心底本就不多的温度,全淡了下来,脸上冷冰冰的。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淳于焰唇角轻挽,冷哼出声,“你冯十二什么心肠?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何曾管我死活?” “我又不是你娘,我管你什么死活……” “你要是想,我可以啊。娘!” “你……” 话说一半,冯蕴突然察觉他方才话里有话。 “我什么心肠?” “你说呢?”淳于焰朝她走近,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道:“你狠起来连自己都下毒,对别人又如何?” 冯蕴猛地抬头,目光微微一变。 她没有想到,淳于焰竟然早知此事。 “世子果然好城府,冯氏女自愧不如。此时说这个,世子意欲何为?” 淳于焰目光冷然地看着她。 快要气死了。 “你以为本世子会借此要挟你?” 冯蕴不承认,不否认。 就那样看着他,眼角冰冷。 淳于焰语带讥诮,“你这般盛怒,难不成是心里还惦记着旧情郎,想跟萧三回齐?” 生怕她不明白似的,又冷言冷语。 “晋国若赢,萧三必会提出要你,你猜李太后会不会答应?” 原来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三题之试,可谓狡猾至极。 “这些全然不该世子来考虑。”冯蕴没心情跟他打机锋,语气冷漠,“世子有世子的选择,我无权责怪。只是万莫把利己心,安放在我的头上,我不受世子之恩……” 声音不大,却字字划清界限。 回廊不时有人出没,她没有工夫纠缠,说完转身就走。 “冯十二。”淳于焰咬牙切齿,看着那纤细的背影,“合伙生意还做不做了?” 冯蕴脊背微僵。 停顿片刻,慢慢转头,盯住他。 “不做了。” 她走得很快,桑焦和殷幼两个连忙让到一侧,低头等她走过去,这才无奈地看向自家主子, 双眼通红,嘴角紧抿…… 要不是有那张面具遮一遮,尚不知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 世子是個性子拧的,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更拧的。 生意说不做了就不做了…… 而且,人家放弃得十分洒脱,放不下的人,才会紧攥着拳头,气得要死,又无能为力…… - 起初,晋方使臣没有意识到风险。 李桑若更是当众表态。 “云川世子是我嫡亲的表弟,自然是维向我的。” 晋方负责修复的是大鸿胪邵澄,他家世代书香,祖父是有名的书画大师邵仕全,家里开着两家古画店,在中京极负盛名。 一般这样的大家族,对书画修复都会有自己的传承和独到之处,邵澄本人也擅长书画,在有材料的情况下修复一幅画,不在话下…… 可以说,淳于焰出的这个题,十分精妙…… 毕竟萧呈的《碎物录》要到正初五年才会问世。 当今天下,得知萧呈修复技艺如此精湛的人极少数。 他不仅没有得罪晋朝,还让双方都觉得他是在维护自己。 就这样的巧思,在生意场上怎不无往不利? 李桑若懒洋洋靠在软榻上,“诸位爱卿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赢下此局,三局胜其二,不在话下。这信州城啊,也就名正言顺归晋了。” 众使臣说些“太后英明”的恭维话,其乐融融。 裴獗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冯蕴没有等在耳房,回她的小食肆去了。 温行溯和敖七也在这里,三个人围着一个小红炉,正在饮茶说话。 “阿舅……”敖七看到裴獗过来,连忙放下茶盏起身。 温行溯也跟着行礼,反而是冯蕴坐在那里有些懒洋洋的,似乎在跟自己较量,要不要站起来“恭迎夫主”。 “你坐。”裴獗看穿了她,按一按手。 “多谢将军。”冯蕴表情恹恹的,看着不太好。 裴獗坐下,轻理袍角,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看,晋齐孰胜?” 桌上皆是沉默。 胜负未出,这个话很是敏感。 裴獗低眉垂眼,慢慢饮一口茶。 “但说无妨。” 温行溯沉默一下,“齐方。” 这是一个和晋国使团截然不同的回答。 方才在议馆有人讨论,温行溯都一言不发,也就在这里,才敢多此一言。 裴獗没什么反应,侧目望向冯蕴。 “蕴娘看呢?” “我?”冯蕴和温行溯对视一眼。 “我信大兄的。” 敖七生怕阿舅不高兴,尴尬地笑了下,“我觉得胜负五分,都有机会,阿舅说呢?” 好一个阿舅的小奶狗。 冯蕴瞥一眼这个没有立场的家伙。 先前才说晋国会输的呢? 裴獗没有说话。 稍一犹豫,对敖七道: “你下午不用留在议馆,去大营走一趟。” 敖七喉头一紧,觉得眼前的茶点都不香了,拱了拱手,“是……” 又问:“阿舅请吩咐。” 裴獗抬眸,似乎看了温行溯一眼,表情淡淡的道: “告诉赫连骞,以及橙黄绿青蓝紫六军将领,备战。” 敖七登时热血激昂,“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出发。”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信州不可丢。 即使晋国输了,裴獗也不让信州。 敖七在食案上拿了两块糕点塞在怀里,径直离开了。 温行溯沉默以对。 冯蕴也不说话,一双温柔的目光就那样看着裴獗,神色平静。 “晋方的题目,将军可有把握?” 她记得敖七说过,谁也越不过他家阿舅去。 裴獗淡淡地嗯一声。 那就是输一题,赢一题。 胜负的关键,就看齐方的题目了。 而萧呈既然做好万全准备,又怎会出有利于晋的题? 冯蕴笑了下,“先垫垫肚子吧。免得一会儿伤心过度,吃不下东西。” 裴獗垂眼看他,心中风云变幻。 温行溯看他二人眼波互动,觉得坐在此处很不安稳,起身便告辞离去。 小满懂事,跟着走出去,还拉上了房门, 周遭清静下来。 裴獗这才出声问她:“可还难受?” 冯蕴原本没想那么多,心思都在比试上头,正在猜齐国会出什么题,冷不丁听到他的话,耳根一热,便想到昨夜的事来。 狗男人表面上人畜难近,冷漠自持,私下里坏透了。 在马车上时,他便有些意动,好歹忍住了,没有当众行那荒唐事。回屋屏退左右,不等沐浴便抓住她的手来了一次,那东西又坚又硕,她根本就抓不牢,烙得手心发胀。本以为他暂时疏解,去了行营事情便过去了,哪料晚间她沐浴出来,便见他坐在榻上等待,旁边放着玉户膏,要亲自帮她上药。 冯蕴哪里受得这个…… 药没有上完,整个人便在他手上发颤。 好不容易哄着他用了布条,千难万难的弄一回,她累得腰酸背痛,他却犹不知足,不知哪里来的躁郁,闷着头捞她起来,折腾到四更方歇。 冯蕴骨头都快散架了,整个人都是失神的状态,他抱她去洗的时候,她意识涣散,浑身软绵绵的,只知道是他在侍候自己,擦药穿衣,拢入被子…… 后来做了一宿的怪梦,全是那事…… “下次不这样了。”裴獗不是管不住自己的人,可昨夜要了她好几次,实在是弄得有点狠,也有点荒唐。 他坐到冯蕴身侧,拿了她的手来,握了握,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和态度却放得低,很是小意。 “在生气吗?” “胡说。”冯蕴把手挣脱出来,自己夹了块糕点,慢慢地吃着,细嚼慢咽,声音懒懒,“将军侍候得很好,活儿更好,我很喜欢。” 裴獗让她堵得哑口无言。 冯蕴觉得自己如今的模样,真的很像一个渣女。算是报了这位前世的一箭之仇吧?也让他受一受患得患失,没着没落的感觉。 裴獗见她吃东西像小老鼠似的,不理自己,也挑了块糕点去喂她。 冯蕴看他一眼,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咬。 两个人许久都没有声音。 一个喂,一个吃。 许是坐得太近,呼吸可闻,冯蕴脑子里不时想起裴獗昨夜的样子,呼吸粗重地撞进来,凶猛蛮横。还有掐着她的腰喷发时那仰头眯眼,重重喘息的模样,性感如斯…… “大将军。” 门外的喊声,惊得冯蕴激灵一下。 她在想什么? 连忙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她咳嗽着坐直身子。 裴獗轻抚她的后背,不悦地回头。 “何事?” 是左仲来报。 “《江山秋色》,齐方已修复完成。” 第262章 步步高升 李桑若得到消息的时候,绞着裙裾往前走,差点绊一跤,在几个内侍宫女手忙脚乱地扶携下,堪堪站稳,声音都气得有些哆嗦。 “邵澄呢?去问问,他在干什么?” 小黄门吓得鞠着身子,头都不敢抬。 “回,回太后殿下,大鸿胪尚未完成,快,快了……” “蠢货!”李桑若用力甩袖。 她用力呼吸想要平息情绪,可终究隐忍不住。 “哀家亲自去看看。” 唐少恭默默跟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邵澄在回廊的另一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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