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还是那个莽撞的满肚子坏水总是想要趁她不注意亲她的明循。 他的眼睛发红,眉头极为纠结地拧在一起,似乎被巨大的矛盾所包裹。 她摸摸他的眉头,细嫩指尖摸过他的眼尾。 带有怜惜。 她意识到,又惊又慌,立刻收回手。 明循低头,吻住她。 令人窒息的长吻过后,他温柔地啄吻她的唇角。 她照例脸蛋通红,“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明循低声笑,她的脸微微发烫,“我问了,我问,可爱的耍小脾气的希望我去哄的宋小姐,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宋迦南把手抵在他的胸口,“可是我没有同意。” 明循再次笑出来,“不,你的眼睛告诉我,可以,你现在就可以亲我。我照做了。” 说得好像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 宋迦南被冷风吹得酒醒,浑身凉透地靠在窗台上,狠狠地唾弃了自己的梦境,终于回家。 她没有回头看这座别墅,她知道她永远不会来了。 这座别墅也将空下来。 人生一场大梦。 11月过去,就是冬天了。 她算着日子过,冬天过去是春,春之后是难捱的夏天,夏之后是她喜欢的秋天。之后,又是冬。 四季轮回,哪管人世。 江南的冬天难捱,她又不喜欢开暖空调,夜里常常冻得膝盖疼。 她终于被祖国的寒冷驯服,乖乖地穿上了极厚的连裤袜。 丢丢是只爱撒娇的猫,到了冬天,它也不动弹了,成天吃吃睡睡,要不就是撒娇。宋迦南冬天抱着它,就像抱着一个小火炉。她因此更加喜欢它了。 冬天里软洋洋的东西都让人喜欢。 可是之后的一天,她忘记锁窗户,它就从窗户跑掉。她找了一个礼拜,却没有任何消息。它也没有回来。 宋迦南有些疑惑,冬日里的暖气和美食难道抵不过外界的诱惑? 最终却释然。 她没有再接家教工作,只是偶尔会接商务会谈的翻译工作。 钱是一次性结清,算是快钱,她进入冬季以后欲望变得更加淡薄,身上穿的衣服越厚,物欲就越薄。 她没购置过新衣和新的化妆品了,日子过得稀松平常,小插曲也有一点点,那就是商务会谈上她接收到太多人明里暗里的表示,想要收她做新欢。 宋迦南早就学会得体地拒绝。 她很幸运,遇到的成功人士自然有成功人士的风度,从来没有强迫。 小年也很快到了,街道上张灯结彩,商店也开始打折。公寓门口开始挂上两只半旧的大红灯笼,宋迦南看过去,就好像冬夜里黑黢黢的眼睛,可是好温柔啊。那种热烈又带着温情的红。 晚上和陆云一起吃了个饭,两个在这座城市没有血脉牵绊的女人几番推杯换盏,已然半醉。 陆云喝得很多,估计喝掉了一整瓶的葡萄酒,她喝下去的液体全变成了泪腺分泌出来的□□,她在笑又似乎在哭:“我28岁,觉得自己依然是根浮萍。” “谁特么想要过这种生活呢?今日陆总,明日王总,前天遇到的还是青葱少年,后天就是脑满肠肥的糟老头。” 她又有些近乎咄咄逼人地问宋迦南,“南南,你呢?你既没有爱情滋润,亲情又稀松平常,你怎么做到姿态优雅?” 而非她这样,醉酒后,夜深时,歇斯底里。 宋迦南已经停止喝酒,她还是用那种奇怪的手势抽烟,姿态却很优雅,“你欲望淡薄一些,姿态就优雅一些。” 世上的人欲念深重,难免对物质和感情有鲸吞蚕食的吃相。 陆云却笑:“你又不是什么天生冷淡的少女?说啊,你也受过情伤对吧。” 宋迦南手上的青筋今日不知怎么的分外凸起,看着就像雪白手背上生出的青花,她指尖烟雾袅袅,如梦似幻,仿佛指点迷津的神婆,“年轻的时候当然受过。谁天生铁石心肠。,等这一遭过去了,就好了。等你也锻炼出一副钢筋铁骨来就好。” 陆云看着她,宋迦南的眼睛冷亮如某种宝石,光华也冷淡,但是却如宝石一般坚硬,有一种镇定的坚韧。 陆云总是对宋迦南无条件信服,她点点头。眼泪已经忘记留下。 宋迦南抬手为陆云又倒了一杯蜂蜜水,“酒就别喝了。” 陆云笑笑,“没事儿,一会儿小恪会来接我。” 宋迦南问:“小恪是哪个?” 陆云说:“前几晚在公馆认识。年轻力壮。” 宋迦南笑出声,“小狼狗?” 陆云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嗯。” 陆云这个人,哭哭啼啼归哭哭啼啼,期期艾艾归期期艾艾,却再懂得享受当下。 她并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陆云突然又想起什么,“明循还和你有联系吗?” 宋迦南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没有。” 陆云皱了皱眉,“我听说他在英国和明家闹得很不愉快,他们断了他的生活费。明循离开英国了。” 宋迦南沉思了一会儿,“他会有自己的打算。” 陆云随即笑了一下,“也对,他就算不是姓明的,有剑桥金融系一张毕业证,总不会饿死。” ☆、故园风雨中(一) 陆云又想起一件事,“姓王的给我订了欧洲半月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工作吧。” 宋迦南说:“我的确是要回一趟西班牙。” 陆云好气问:“回西班牙?做什么?” 宋迦南笑:“我的妈妈出院了。” 1月份的末尾,宋迦南和陆云出发,第一站就是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这是西班牙第二大城市,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东北面,濒临地中海,人口稠密,属地中海气候,气候在这个时候湿润,阳光却并不贫瘠,西班牙的男人也漂亮,眼睛里一半是水一半是火焰,像是地中海地区自古以来的某种传说中的造物,人人都爱。 陆云在去宋迦南家的路上,从地铁窗外看去,眼睛发了直,入眼多美人,高鼻深目的美人在哥特和巴洛克式建筑下,处处成画。 她的一颗心早就被点燃。 宋迦南只是在一旁时不时应答几句她的提问。 他们下了地铁,拖着箱子,走了一小段路,走进一座带花园的房子,红棕色的尖屋顶,墙壁雪白,花园里种着一棵樱桃树。 树下一个金棕色长发的女人正在晒太阳,她穿着丝绒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毛衣外套,脚上的红色高跟鞋很抢眼。 她听见动静,拿掉了脸上盖着的书,典型的西班牙美人轮廓,面容极美。 她看见了宋迦南,光脚就跑了过去,抱住她,“嘿!宝贝!你回来了!” 像个小女孩儿。 宋迦南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妈妈,地上冷。” 身后紧跟着的那个棕发男人笑笑,蹲下来把鞋子给她穿上,这才站起来,看着宋迦南,英俊成熟的面容上有着欣慰地笑意,“南,你回来了。” 宋迦南笑得温柔,“是的。爸爸。” 宋迦南介绍了陆云,“这是我的朋友,陆云,在外贸企业做高管。” 又跟陆云介绍,“这是我的父母。” 陆云完全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笑得乖巧。 可是那对夫妻很快就用有些磕磕巴巴但是还算流畅的中文和陆云说:“欢迎你来巴塞罗那。” 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阿莉西亚和阿方索。 陆云大惊,“你们会说中文!” 阿莉西亚笑得娇俏可爱,完全不像是宋迦南口中的母亲,“当然!我的中文是在这一片地区说得最好的!仅次于我的宝贝!” 阿方索看着自己的妻子,笑得十分温柔。 陆云很快和他们交谈起来,有时候中文无法准确沟通,他们就会用英文来补充。 宋迦南上楼整理房间。 阿方索为女人们准备了甜点和咖啡。 下午3点的时候,他们去吃了午餐,阿莉西亚推荐了3款tapas,鹅肝、蒜蓉、腌鱼还有白葡萄酒。 晚餐之后,他们驱车回去,三个女人坐在樱桃树下,男人去了后院做木工活。西班牙的男人几乎都会在木工,这都是由于人工费用太高。 巴塞罗那的风很淡,像是那种透明的气泡饮料,风中有甜甜的花木的气息。邻家院子里不知名的白色花朵芬芳。 女人们讨论最近的趣事,最近新买的衣服和鞋包,约定要去观光的地方,最后自然聊起了男人。 阿莉西亚有些自豪地说:“阿方索最近在为我搭一个秋千。估计这两天就可以完工。” 陆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平常的那些荒唐事,只说了一句:“我那位年纪比我小,不过很体贴。” 宋迦南不说话。 她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阿莉西亚狭促地看着她,再次说话:“宝贝,邻居家的亚历山德罗[]刚刚从军校回来,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十分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了。他可是一回来,就来我们家问,南南回来了吗?” 宋迦南笑笑,“我明天就回去看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阿莉西亚执意要和自己的女儿一起睡。 她抱着宋迦南,宋迦南早就不是什么娇小可爱的女孩儿,她似乎只比她矮一点儿了,抱着她不像抱着女儿,却像抱着一个朋友。 阿莉西亚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柔和的夜风,“宝贝,你过得还好吗?” 宋迦南声音柔软,像是在安慰小孩儿,“妈妈,我很好。” 宋迦南摸到她的手背,手背上有好些针孔,密密匝匝的触目惊心,整个手背都有些青紫。 她早就注意到,却憋到现在才问,“妈妈,还疼吗?” 阿莉西亚摇摇头。 宋迦南声音很低,带了一点哭腔,“对不起。” 阿莉西亚轻轻摸她的脸,“宝贝,我们之间不应该说对不起这种话。我们应该腾出来说其他好听又有趣的话。” 阿莉西亚断断续续住了半年的疗养院。她和宋迦南说起疗养院里好玩的人和事,她有些小骄傲地跟她说:“阿方索是丈夫里面最英俊最体贴的。” 阿莉西亚有些担心,“宝贝,你之后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吗?” 宋迦南轻声说:“没有。不过有很多人追求我呢。我只是挑花了眼。” 阿莉西亚笑得很开心,“我的宝贝那么讨人喜欢,肯定有很多人追求。” 宋迦南摸摸她的头发,“妈妈,好晚了。睡觉吧。” 夜晚的巴塞罗那郊区很安静,只有某种小动物穿过树丛的窸窣声音,夜色发蓝,她看着窗户,像是看见一片深海。 陆云凭借漂亮的外表和有趣幽默的谈话方式,很快融入了当地的交际圈,成天跟着当地的男男女女一起外出游玩。 她力求在这短短时间内花开几度。 陆云永远都这么好兴致。 宋迦南并没有和养父母好好待过几天,他们又接到了杂志社的任务,要去野外拍摄一种较为罕见的鸟。 阿方索安慰她,“作为野生动物摄影师,长年累月待在野外是我们的职责。我很抱歉,南。” 阿莉西亚有些不情愿,揪着丈夫的衣袖不说话。 宋迦南撩了一下有些挡住视线的长发,笑得温柔得好像巴塞罗那的日光,“没事的。我一直以你们的工作为荣。我可以和陆云作伴,我们会过得很开心。” 阿莉西亚亲吻了宋迦南的面颊。 他们很快就收拾好简易的行李坐上杂志社安排好的飞机离开。 宋迦南走到后院,看到已经修建好的秋千。 她抬起头,巴塞罗那的天特别高,白日里就像一块澄澈的蓝色宝石,它照见人的悲欢离合。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 ☆、故园风雨中(二) 卡洛斯是巴塞罗那市中心酒店的一名服务员。 他今年20岁,在附近的一所艺术学校上学,专攻古典油画。 他已经在这座酒店做了半年的服务员,经理和顾客都很喜欢他,他虽然在野性帅哥云集的巴塞罗那中显得并没有那么出挑,但是他一头棕发柔软,面容像油画一般清秀端庄,显得十分可亲,再加上工作出色,一直被评为最佳员工。 但是最近的情况不太好。 那个新来的服务员很抢风头。 那似乎是个从东方国度来的年轻男人,他的头发如同昂贵的黑色丝缎,眼睛像是那种只能放在古老博物馆里的珍稀宝石,他的面容实在太过俊秀,气质很好地中和了东方的俊秀和西方的放荡。 卡洛斯听酒店里的女孩儿这样形容他,他大多数时间像个禁欲绅士一样微笑,让人想扯开他一丝不苟的衣领,但是他有时候笑得又仿佛是古老大陆上四处流浪收割女性芳心的吟游诗人,让人想要扒下他的西装裤。 卡洛斯出于对同性的嫉妒,有一点点讨厌他。他一来就夺走了酒店里年轻女孩儿的心,连那个年纪已经三四十的领班也对他十分有意思,她会在身上喷那种野兽发情似的香水。 卡洛斯每天会提早到进行准备工作,那个年轻男人也会到,他没有穿工作时的那种统一发放的制服,他一般会像附近大学的学生一样穿,连帽衫和牛仔裤,一件夹克外套。卡洛斯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这样穿的时候相当的好看,漆黑发丝俊秀面容,还有笔挺身材和善笑容,很容易让人想起西班牙校园电影里面的男主角。 卡洛斯今天也观察着他。 卡洛斯有着小小的私心,希望看到这个青年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些方面,这些方面应该让他更接近他。比如皱巴巴的衬衫、早上来得匆忙没有打理好的头发、忘记带回去的内裤等等。 但是他每天都可以毫无差错地出现在员工休息室,他的柜子也整整齐齐,他的鞋子比女孩子还要干净,他可以在三天内记住一楼的餐厅常来客人的用餐习惯和一些生活习惯。 但是,今天,当那个年轻男人打开储物柜的时候,愣了一下。 卡洛斯很好奇地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条女士内裤,黑色镂空,细带。里面还塞着一封粉色的信。 卡洛斯的喉咙滚了滚。 这些女孩儿永远都这么大胆。 年轻男人笑笑,有些不胜其扰的感觉,他把袋子放到了女性员工休息室的座位上,并且贴心地在外面套了一个黑色纸袋。 这样那位女孩儿就不会因为被拒绝被人发现而受到耻笑了。 卡洛斯在这点很欣赏他。 这点小小的插曲也没有给那个年轻男人任何的干扰,他一个上午在一楼服务的时候,得到的小费比跟卡洛斯三天的一样多。 但是卡洛斯没有把眼光放在一楼的餐厅。 他希望他今天能去顶楼的会场。 那里将举行一场规模庞大的中西商务宴会,卡洛斯的第二外语修了中文,这在他们艺术学校是不可相信的,因为难度太大,但是卡洛斯知道,它终将派上用场。 例如,他今晚能去顶层服务。 那个年轻男人自然是有资格的,他的西班牙语已经挺流利,除了没有当地的口音已经很完美,再加上他有绝对优势的母语。他今晚仍然会是服务队伍里最耀眼的星。 但是卡洛斯这时候已经不想和他攀比,他只想要到一份可观的小费来支撑他快要到期的房租。 到了晚上8点左右,商务宴会开始。 卡洛斯和被选中的几个服务员乘坐电梯来到了从没踏足过的顶层。 顶层的装修十分豪华,墙壁上是大幅大幅的壁画,花纹繁复华丽的波斯地毯和风格各异的画作挂在空白的墙壁上,天花板上的鎏金设计让人眼花,层层穹顶上点缀着一座极大的水晶吊灯。 铺着洁白绣金纹餐布的长桌上放着各种豪华食物,尽头的香槟塔很高,琥珀色的液体流光溢彩,点燃的烛台滴泪。 卡洛斯眼中放光,十分羡慕,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到顶层来用餐,或者参加这种宴会。 同行的也眼中有异彩。 只有那个从东方的年轻男人,脸上神情淡淡,但还是带着一点好看的笑。 宴会开始,他们投入到服务中去。 送餐送酒以及各种跑腿服务,让他们忙得团团转。 但是那些人从不吝啬跑腿的小费,他们也大多愿意去帮客人跑腿去要一份特制的酒或者烟或者其他。 经理有些生气,训斥了他们。 之后的小费就没有那么好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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